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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种族歧视与华人的身份认同

已有 552 次阅读2020-6-4 10:09 |个人分类:美国华人|系统分类:转帖-时事政治经济

人是社会的人,社会是人的社会。

中国人说,一命二运三风水,我们生活在这个由人组成的世界上,就不得不面对自己身份的问题。很多时候,你的命运,与你的种族、肤色息息相关,你的身份犹如一道坚固无比的墙,把你的生活牢牢捆住,让你无力挣脱。


《被解救的姜戈》海报


2016年,《纽约时报》华裔编辑Michael Luo,带着家人走在曼哈顿上东区,一名衣着体面的女性认为他们挡了自己的道,便呵斥他们“滚回中国”。Michael Luo上前理论,女子则威胁要报警并再次高喊“滚回你那该死的国家去”。受到侮辱的Michael Luo喊了回去“我生在这个国家”。

Michael Luo的父母从台湾移民美国,他出生于匹兹堡,毕业于哈佛大学,2003年就开始在《纽约时报》工作,获得不少专业奖项。是名副其实的美国精英。

作为一个美国精英,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华裔身份。用他的话来说,“我从来没有任何对中国的国家自豪感。一方面是因为我和她没有联系,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ZZZF(脑补)。”2008年,他曾经来中国报道北京奥运会,他用这样的笔触来描写这些和他有着同样基因的群体,“看到中国崛起和昨晚中国代表队入场那样的场景——我承认,我内心有些激动。但是,当镜头拉近,我看到形形色色的中国代表队运动员,我又感受到巨大的鸿沟。那么多人那么丑陋、那么异类——剃着他们难看令人尴尬的发型、歪歪斜斜的牙齿。我在想:我真的和他们有关么?

在种族歧视者面前,你没有能力做出任何辩解,因为他们只能看到你的种族和肤色,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有什么样的价值观,So What!


《隐藏人物》海报


二战期间,由于日本偷袭珍珠港,掀起了全美对日裔人的仇恨。1942年2月,罗斯福总统签署了第9066号行政命令,授权陆军部在国内最贫瘠荒芜的地方划定“军事区”,可以不让“任何人或者一切人”进入这些地区,专门用来关押在美日裔。

此后五年间共有12万日裔美国人被关押,很多已经是美国公民,三分之二的人在美国出生,有的在美国工作生活了几十年。他们却不得不放弃或者变卖财产,住到封闭的日裔集中营。为了躲避灾祸,很多华人和韩国人纷纷在自己的商店前挂出“我不是日本人”、“我们和你一样憎恨日本人”的标语。为了区别华人和日本人,美国人还专门刊登了图例。

集中营中的日裔,每天早上集合,升起星条旗,行升旗礼,无偿为军队制作宣传画等工作,许多人在拘留营中认真学习英语和美国史。之后他们被允许参军作战,日裔组成了美国陆军第442步兵团,成为二战中美军伤亡率最高的步兵团,也是美国陆军历史上获得荣誉最多的团级部队。

美国人如此评价442步兵团——当他们的国家抛弃了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没有抛弃国家,而是义无反顾地为其奋斗,他们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世人说,“我们是真正的美国人。”


杜鲁门检阅422步兵团


遗憾的是,并不是每一个外族人,都有机会证明自己对美国的忠诚,比如乔治·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是一个小酒馆的保安,5月26日,因为被怀疑用了一张20元的假钞,被4名警察暴力执法致死。弗洛伊德的死亡引发了一场反对种族歧视的“暴乱”(特朗普将民众的抗争定义为暴乱),数十个城市,无数的民众走上街头,为弗洛伊德的死亡讨个说法。这场“暴乱”已经持续了7天,波及美国数十个城市,加拿大、英国、法国、新西兰等西方国家的民众也加入了这场对于种族歧视的抗争。

有人说,美国哪里有什么种族歧视,你看黑人都当总统了。这的确是事实,在美国,长期以来,种族歧视也是语言的禁区,甚至有“黑命贵”的说法。

同时,另外一个事实是,直到1863年,美国才废除了奴隶制。直到1943年,美国才废除了排华法案,1964年美国才终结了种族隔离制度。在此之前,(某些州)华人不能与白人通婚,黑人不能与白人用同一个厕所。今天,黑人的受教育程度、生活状况依然受到严峻的挑战,而在犯罪率上却遥遥领先,很多黑人从小就生活在“黑人社区”,不能接受到很好的教育,要面对黄赌毒和各种暴力,生活看不到希望。

应该说,美国的历史,就是与种族歧视一路相伴的历史,种族歧视在美国之所以是禁区,是因为历史上美国对于种族歧视欠债太深了,任何种族歧视的事件都有可能撕开一个巨大的伤疤。这次美国发生全国性的抗议,可见种族歧视广泛存在而且沉疴已久。


这段视频广为流传,可如何找到better way


即使成为美国的总统,奥巴马也深受种族问题的困扰。作为历史上第一次成为美国总统的黑人,奥巴马寄托了无数人的梦想和希望,也被视作美国民主的一面旗帜。奥巴马刚当选,就被众多共和党议员攻击,怀疑他不是在美国出生,没有竞选总统的资格。虽然没有任何先例,奥巴马还是屈辱地公布了自己的出生证,以证清白。在所有的反对者中,特朗普是最活跃的一个,特朗普甚至说,如果奥巴马公布自己的出生证明,他就会公布自己的纳税申报单。特朗普因此和奥巴马结下了梁子,以至于在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上,奥巴马几乎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特朗普身上,他在演讲中对特朗普极尽嘲讽,这也激发了特朗普入主白宫的念头。

困扰奥巴马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份。2009年,非洲裔哈佛大学教授盖茨在自己的家中被捕,引发了一场政治风波,作为黑人总统奥巴马,迟迟无法在此事件上表态。数日后,奥巴马表示警方做法“愚蠢”,又引发了很多白人的不满,认为奥巴马对警察群体不公。黑人的身份,让奥巴马的执政左右为难,广受掣肘,也引发了美国白人情绪的反弹,沉默的大多数被唤醒。2009年4月15日,美国纳税日,新生的茶叶党发动了全国性的游行示威活动,反奥巴马的情绪越来越浓重。茶党的崛起,成为特朗普入主白宫的重要推手。


奥巴马和特朗普代表了美国的两个极端


人生下来,很多东西可以改变,你生活的地方,你的国籍,你的工作,甚至你的语言和信仰。但你的种族和肤色,是无法改变的,这是每个个体必须接受的现实。

1994年,卢旺达发生内战,胡图族对图西族及胡图族温和派有组织的种族灭绝大屠杀,共造成80-100万人死亡,占当时世界人口1/5000以上。这个世界本来没有胡图族和图西族,当时的殖民者比利时人为了便于统治,把当天肤色较浅、鼻梁较高(与白人相近)的人群作为统治阶级,称为图西族。殖民者离开这片土地之后,长期被统治的胡图族开始了自己的报复。

对于种族问题,没有人比犹太人感受更深。作为在二战时期几乎被灭族的群体,犹太人深知,如果没有群体的团结和国家作为后盾,个体的成就甚至生命,都卑微如草芥。二战后,流落在全球各地近2000千年的犹太人在西方世界的支持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家——以色列。虽然只有2.5万平方公里,900万人口,且身处阿拉伯世界腹地,以色列发展成了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国家,犹太人也成了没有人敢轻视的群体。

让人遗憾的是,在美国种族歧视和反种族歧视的运动中,华人基本缺席。今天,很多人走上街头,为弗洛伊德伸张正义,这中间有黑人,也有很多白人,可是在游行的人群中,你看不到华人的影子。华人不参与种族歧视的抗争,并不是因为华人在美国得到了公正的对待,事实上,华人被歧视的情况很多时候要比黑人更严重。在美国,华人是暴徒最喜欢攻击的对象。

2014年7月24日,我第一次到美国的第三天,就看到了一则消息。一个浙大毕业在南加大留学的学弟,被5人抢劫袭击,死在了公寓中。影响最大的是陈果仁事件,1982年,在美国土生土长的陈果仁,在酒吧遭到埃斯本父子的挑衅,仅仅因为埃斯本父子认为陈是日本人(陈果仁是不是日裔,谁在乎呢?),抢走了他们的工作,陈最后遭袭击致死。6月28日,本来是陈果仁的婚礼,却成为这个27岁青年的葬礼。这样的案例在美国并不鲜见,特别是在新冠疫情发生后,欧美很多华人都受到了语言上的侮辱和甚至肉体上的伤害,却没有华人团体站出来。


排华曾经是美国的主旋律


相比于动辄为自己权益发动游行的黑人群体,华人更相信通过个体的奋斗改变命运。他们聪明、勤劳,愿意付出努力,一点点改变自己的生存状况。但作为群体,华人很难在西方世界受到尊重,他们自己,也很少有人公开表达对自己种族的自信和骄傲感。

可惜,个体无论取得再大的成就,也无法消除世人对群体的偏见。

Michael Luo后来在媒体上发布了一篇文章,《一封公开信,致那位让我们滚回中国的女士》。他解释了自己的美国身份,表达了自己的伤感,“可我依然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他跟自己的女儿解释,“我们不是从中国来的,我们来自美国”,他并没有斥责那位让他“滚回中国去”的女士,而是希望她能理解“我们来自美国”这一现实。

对于自己华人身份的谨慎和不安,应该是广泛存在的。

2020年,杨安泽作为唯一参选总统的华人,一度引发很多媒体的关注。他退选后,在《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一篇文章,他也分享了自己遭受歧视的经历。面对他人accusatory的目光,杨安泽写道,"I felt self-conscious-even a bit ashamed-of being Asian."杨安泽为自己亚裔血统感到“有点羞耻”,他认为改变亚裔被攻击的做法,是更积极地热爱美国,为美国做贡献,要学习二战时日裔美国人那种积极参军报效美国的精神。


对自己身份羞耻的杨安泽如何领导美国


相比之下,奥巴马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肯尼亚血统而敢感到羞耻。2015年,还担任总统的奥巴马到肯尼亚访问,他在演讲的一开始就说到,“成为第一个来肯尼亚的美国总统,我很自豪,我也是第一个成为美国总统的肯尼亚美国人。

今天,中美关系面临严峻挑战,无论是文明的冲突,还是修昔底德陷阱,都把中美关系推到了悬崖边上。与此同时,广大在美生活的华人、留学生的利益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6月1日起美国将禁止部分中国留学生和研究人员入境,在此之前,很多在美工作的华人科学家受到了调查,甚至被指控犯罪。特朗普公开宣称,“几乎每一个(从这个国家)到美国来的学生都是间谍。

今天,美国人因为种族歧视走上了街头,这是一场伟大的运动,美国需要深层次思考如何改变种族歧视的问题。对于华人来说,应该有更多的触动。在中美争斗的夹缝之中,华人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身份问题,这不仅仅关乎数百万华人群体在美国的生存状况,也关乎到每个华人的切身利益。

作为一个华人,你可能不喜欢自己的华人身份,也不欣赏中国的传统文化,更不认同中国的ZZZD。但是要知道,这个社会,是由一个个个体的人组成的,而每一个个体,都脱离不开自己的社会关系,你的种族和肤色,是无法改变的。

至少当你面对他人的歧视时,能勇敢地予以还击,当其他华人遇到歧视时,你能施以援手。如果更进一步,如果世界各地的华人,能向世界展示一个客观的中国,积极做世界和中国的纽带,帮助世界了解中国,推动中国了解世界。那样,中国才会成为一个人人都可以引以为傲的国家,华人也不必为自己的身份而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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