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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侯杰:访寻长眠坦赞铁路的中国英魂

已有 478 次阅读2018-3-1 09:11 |个人分类:US|系统分类:转帖-见闻

        作者简介:

        侯杰,198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现从事记录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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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翠柏环绕的中国专家墓地。

1. 异乡埋骨

        和平里中街,寂静得能听见汽车轮子响。路南,北京疾控中心,四层小楼的二层坐满了等待注射疫苗的人,我挤在他们中间。

        黄热病和伤寒疫苗,这是联合国卫生组织强制注射的一种免疫疫苗,没有注射这种疫苗不允许进入非洲。这就给了人们这样一个印象,似乎进入非洲意味着有某种程度的风险。

        深入坦桑尼亚西部时,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一旦患病怎么办?

        据说坦桑尼亚全民免费医疗,前提是参加医疗保险,家庭成员一人参保可以全家享用。只是据说这种全民免费的医疗质量很低,只满足最低的医疗需求。

        行前,我询问了一个曾独自沿坦赞铁路沿线做深入采访的记者,他说他走访途中曾突发高烧,疑似疟疾,便到就近的一个诊所打了青蒿素,也没有收费。

        今天已经是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虽然这个国家依然很落后,但在WHO的支持下,已经建立起相对完善的医疗体系。40多年前,刚刚独立的坦桑尼亚是怎样的情形?尤其是当数以万计的中国铁路人骤然涌入这个国家荒无人烟的河谷地带,他们的医疗保障怎么解决?

        1968年,坦赞铁路勘探队员开始抵达坦桑尼亚时,另有一支队伍同时抵达,这就是山东省卫生厅派出的第一支中国援坦医疗队。1月23日,是这支援坦医疗队抵达达累斯萨拉姆的日子,今天,这个日子成为中国医疗队援坦纪念日。

        中国医疗队去坦桑尼亚,任务就是为坦赞铁路中国工人提供医疗保障,他们预期面对的一是疾病,二是工伤事故,第三是交通事故,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经受的第一个考验是马蜂蜇伤。

        水利专家张敏才作为坦赞铁路前期勘探人员,在达累斯萨拉姆西部鲁伏河下游河谷的灌木丛中进行勘探时,不小心触碰灌木丛里的野蜂窝,铺天盖地的野蜂蜂拥而来……当他被当地居民抬回住地时,已经周身浮肿、神志不清。

        国内立即派出专家,与当地医生一起对张敏才连续进行了四天四夜的抢救。坦桑尼亚政府卫生部和医院提供了一切必要的医疗设备和药物,但张敏才终因伤势过重,不幸逝世,年仅35岁。

        张敏才牺牲后,指挥部请示国内如何处理,当时的国务院总理周恩来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于是,张敏才留在了坦桑尼亚。

        达累斯萨拉姆东南,一处绿荫环抱的围墙里面,一排排的墓碑标示这里是一处墓地,里面安睡着中国援坦专家。而第一个进入墓地的就是张敏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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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类学教授、坦赞铁路研究专家孟洁梅在墓碑前默祷。

2. 公路战争

        美国人类学家孟洁梅教授研究坦赞铁路二十年,建设者的故事也成为她关注的内容,但走进这个墓园还是第一次。坦赞铁路专家墓园不对外开放,她作为外籍人士,一直无缘得以进入。

        她随身带着一张A4纸打印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墓碑,墓碑上面写着张荣兴。

        她告诉我,这是她前年到中国四川时,一个中铁二局的工程师给她的,这个张荣兴就是工程师的父亲。

        工程师说父亲离开家去坦赞铁路的时候,他刚刚七八岁,现在他已经年近半百了。他一直想看看父亲牺牲的地方,看看父亲栖息之地的环境,前年他终于来到坦桑尼亚,祭扫了父亲的墓碑,并拍下这张照片。他委托孟洁梅再到达累斯萨拉姆时,替他看望下父亲。

        我查阅了关于张荣兴的资料,资料显示,张荣兴,生于1929年1月,是中国援坦赞铁路技术组技师,1977年2月1日因车祸殉职。

        又是交通事故。坦赞铁路建设时期的指挥部翻译、后来曾连续三期任坦赞铁路专家组组长的杜坚曾经告诉我说:在整个施工期间,交通事故是死亡原因的第一位,占40%多。其余两个是疾病和工伤事故,各占30%。

        工程启动前,考虑到各种危险因素,但是没有料到,施工期间最危险的地方是公路。

        我们由姆贝亚返回达累斯萨拉姆时,走的是一条公路,它紧傍着坦赞铁路,从达累斯萨拉姆经坦赞边境城镇通杜马,这就是大北公路。当年美国人经评估拒绝了坦赞两国修铁路的请求,但认为修一条从达累斯萨拉姆到新卡皮里姆波西的公路,更适合赞比亚的铜运输要求。所以,坦赞铁路动工时,由美国施工的大北公路也同时开工。

        这是一个很有象征意味的事件,冷战时期两个对立阵营的国家,在相邻的近距离,以铁路和公路施工为背景开始了一场和平的“战争”。

        战争的含义有两个,一个是铁路和公路的竞争,中美两国施工人员由于过于接近,时常会发生摩擦。

        当年的施工工人回忆说,美国的施工机械比我们先进,他们的挖掘机一个小时的工作量相当于我们人工挖掘好几天的。我们工地上有200多人,他们只有二三十人。

        公路、铁路在东非大裂谷的西边的一个地方跨河时交汇了,双方都想借助原有的一个桥梁过河,结果发生冲突,200多名中国工人包围了十几名美国技术人员,幸好坦桑尼亚警察及时赶到。

        战争另一个含义是人与公路的战争,坦赞铁路的施工物资会借助公路运输。谁都没想到,公路成为中国援建专家的杀手。

        我们从坦赞铁路前往坦桑尼亚首都多多马时,要通过一段山区,那个挂在峭壁的山路,多为石渣土路。行驶在路上时,我们的黑人司机阿布达拉对我说:修路时这里死过很多人。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道路太危险了。

        我仔细观察了路况,对于多次在中国西南崇山峻岭中穿行的我来说,坦桑尼亚的山路,远没有川西、鄂西那样视觉上的心惊肉跳。坦赞铁路的中国司机多在成昆、宝成铁路沿线上历练过,为什么会在这样的道路上失手?

        杜坚说,不是路的问题,是交通规则。

        坦桑尼亚的交通规则沿用英制,左侧行驶,而且都是一上一下单车道,遇到情况,中国司机下意识的反应是右侧行驶的习惯,向右打方向盘,而右侧是对方的正常行驶道路。一旦对面有车,事故不可避免发生。

        此外,坦国路况相对于我们当时的道路条件好太多了。我们返回达累斯萨拉姆时,就是走大北公路,虽然是一上一下的单车道,但路况之好,即便和我们的高速路相比,也不逊色。而那个时候的中国最好的道路是国道,国道一般不仅人车共用,而且兽力车、人力车和机动车共用。

        对比那个时候的中国道路状况,走在这样的路上,司机的心态会很放松,更致命的是,它的道路笔直,很少弯道,所以出现在我们照片里的大北公路,都是大道直通云天,过于放松的后果,就是容易出事。

        阿布达拉告诉我,大北公路上行驶的多为加长货车,车少速度快,当地货车习惯上从不减速让道,所以,每次超车费时很长,超车道就是对向正常行驶的车道,一旦对面有车过来,事故就很容易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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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移走枯萎的花圈。

3. 墓地寻访

        一条两侧长满常青翠柏的小路,将我们引领到一个铁栅栏门前。一个黑人打开大门,我们走进去,里面很开阔,迎面是一个很大的墓碑座,上面写着:中国专家公墓。

        碑座前摆放着已经枯萎并干黄的花圈看,那是不久前,中国领导人来公墓祭扫时留下的。

        坦赞铁路修建期间共牺牲中国专家69人,其中51人因坦赞铁路项目牺牲,另有18人因援建其他项目而牺牲。

        我们在墓园里寻找张荣兴,一排一排走过去,走到第三排时,我发现了“张荣兴”三个字。背面的文字是:

        张荣兴,男,四川省华阳县人,中国原坦赞铁路技术组技师,因公死亡。

        孟洁梅拿着A4纸的张荣兴墓碑照片,慢慢走过来,站在墓碑前,盯视一阵,忽然做出一个让我们吃惊的举动,她脱下双鞋,跪在张荣兴墓前,久久凝望着墓碑。

        少顷,她站起身,走到墓前,将手中的黄色花束放在墓前。

        按照杜坚所说,除了交通事故,疾病是第二位的死亡原因。我给孟洁梅讲了一个老马的故事。

        老马,叫马双泉,是中国援坦赞铁路技术组组长,一天,他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他阅信后,有点闷闷不乐,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隔壁的人听到他房间里咣当一声响,忙跑过去看,只见老马躺在地上,脸盆被踢翻了。同事急忙叫来医生,但他终因急性广泛性心肌梗死,心脏停止了跳动。

        在清理遗物时,人们看到他妻子在来信上责怪他常年在外,孩子的工作没着落,他也帮不上忙。他大概因此心情不快,心脏病突发。

        他也被安葬在坦赞铁路专家公墓。

        孟洁梅听了说,我们去找找马的墓碑。于是,我们继续一排排地寻找,在另一头,找到了马双泉的名字。

        马双泉,男,中国援坦赞铁路技术组组长,陕西省富平县人,冠心病病故

        在这里,因疾病而死的人,除了极个别是因为患有慢性疾病,大多死于疟疾。

        疟疾是坦桑尼亚最常见的疾病,甚至有这样的说法,没得过疟疾的,不算来过非洲。今天疟疾不是要命的病,但是,至今没有预防的手段,因为,疟疾是由携带疟原虫的蚊虫叮咬而引发。

        治疗疟疾,以前是用奎宁,由于奎宁伤肾,现在都采用青蒿素。疟疾早期治疗可以痊愈,如果耽误治疗,疟原虫进入大脑、脊髓,则意味着生命的不治。

        对付疟疾,最有效的办法是预防,不让蚊虫叮咬。但是,这在坦桑尼亚太难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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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累斯萨拉姆大学门前的广告牌。

4. 另一座丰碑

        50岁以上的人的记忆里,都有这样一首歌《医疗队员到坦桑》。1972年,中国各大影院上映了一个纪录片《中国医疗队在坦桑尼亚》,记录的就是中国医疗队在坦桑尼亚为当地人服务的情形,电影的主题歌就是《医疗队员到坦桑》,歌曲传唱一时,很多人记忆一世,“医疗队员到坦桑,兄弟情谊似海洋,白求恩的榜样永不忘,毫不利己日夜忙……”

        近50年过去,纪录片早已从媒体上消失,医疗队的故事也早已被人们淡忘,但是中国医疗队援坦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止。

        中国派出医疗队的本意是为坦赞铁路提供医疗保障,但事实上,从坦赞铁路开工不久,援非就成为中国医疗队的常规任务,大批医疗队员被派往坦桑尼亚大小城镇,并开始深入乡村,为当地人提供医疗服务。最多时,他们同时入驻10个省会城市,并辐射到附近的乡村。

        今天在坦桑尼亚服务的是第24期,他们的战线收缩到了4个省,主要分布在达累斯萨拉姆的姆希比利国家医院、多多马省医院、塔波拉省医院、马腊省医院等四个医疗点,为周边居民和村民服务。

        今天,中国医疗队面临的问题,同40多年前差不多,相比国内,这里缺医少药、设备落后、器械残缺不全。

        当年医生们面对的主要疫情是疟疾,而今天,疟疾之外,还有一个艾滋病。当地人艾滋病病毒携带率高,给出诊带来很大风险。据坦桑尼亚卫生与社会福利部搞的一项调查,在7500个年龄在15—35岁受调查的妓女中,呈HIV阳性的比例高达31.4%。

        艾滋的传播远不止于色情业和民间,在达累斯萨拉姆大学的门口,一块广告牌,上面的标语触目惊心,上面写着:Graduate with ‘A’s,Not with Aids。带着好多A毕业,而不是艾滋。

        如果说,坦赞铁和坦桑尼亚国家体育场是中国援非的有形地标,那么,中国医疗队就是一个无形的丰碑。

        孟洁梅回国后,发给我们一篇文章,对这天的经历做了这样的描述,“几天前我有机会凭吊了为修建坦赞铁路而牺牲生命的人们,我在纪念碑前不禁潸然泪下。他们为什么来此?1800公里的铁路穿山越岭,没有电力,没有清洁的饮水,没有足够的食物。当西方遗弃了刚刚独立的非洲,中国工人在如此艰苦的情况下来到此地,帮助坦赞两国人民修造铁路,69条生命牺牲于此。千万中国工人与坦赞两国工人齐心协力,最终完成了这项伟大的工程。是什么驱使他们这样做?”

        她给出了结论,“是为了获取宝贵的友谊。有些媒体,学者和政客怀疑中国人的初衷。这也许是人之常情,但这种怀疑完全是没根据的和不必要的。”

        2017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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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直通云天的大北公路。

【原载微信号老侯说话(jayhou16)

(Source:=http://mp.weixin.qq.com/s/xziWbx8eAB9LziOB8wQ2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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